夜色温柔

夜色温柔

【美】F.S.菲茨杰拉德

ISBN:978-7-02-008193-5
出版社:人民文学出版社
出版日期:2011年4月

定价:32.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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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简介:《夜色温柔》发表于一九三四年,是菲茨杰拉德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。故事发生在一战后的法国和瑞士,但展现的仍是美国“爵士乐时代”的社会生活:来自美国中西部的迪克•戴弗才华出众,是一名前途无量的年轻心理学家。他爱上了前来就医的美国富翁之女——因与父亲乱伦而患上精神病的尼科尔•沃伦,并和她结婚了。婚后,妻子精神状况的反复无常耗尽了他的精力,奢侈的生活方式蚕食了他固有的道德观念,在这双重压力下,迪克开始酗酒,并与一个名叫罗丝玛丽的女影星产生了爱情纠葛,而尼科尔则选择和阔少爷汤米寻欢作乐。小说的结尾,尼科尔同迪克离婚,嫁给汤米;迪克则孓然一身返回美国,在家乡小镇开了一家小诊所。

作者简介:F.S.菲茨杰拉德(Francis Scott Fitzgerald,1896-1940)是二十世纪美国最杰出的作家之一。一八九六年九月二十四日生于明尼苏达州圣保罗市一个商人家庭。后考入普林斯顿大学,但中途辍学。一九二○年出版长篇小说《人间天堂》,一举成名,之后寄居巴黎,结识了安德森、海明威等多位美国作家。一九二五年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的问世,奠定了他在现代美国文学史上的地位,成为二十年代“爵士乐时代”的代言人和“迷惘的一代”的代表作家之一。

译者:主万 叶尊

译者简介:主万,资深翻译家,原名叶治,安徽桐城人。曾入复旦大学授翻译课,后转华东师范大学任教授,兼任中国美国文学研究会及上海翻译家协会理事;为上海外文学会、上海作家协会会员。主要译著有纳博科夫《洛丽塔》全译本、劳伦斯作品集、狄更斯《远大前程》、海明威《危险的夏天》、亨利•詹姆斯《阿斯彭文稿》,还有美国索尔•贝娄、德莱赛、格林等人的作品。

叶尊,主万的儿子。

内文:

第十章

争吵是在戴弗夫妇的汽车停在路边,厄尔•布雷迪的车超过去的时候开始的——阿贝那不带个人情感色彩的叙述融入浓浓的夜色之中——维奥莱特•麦基斯科正在把她发现的有关戴弗夫妇的事儿告诉艾布拉姆斯太太——她到他们那幢房子的楼上去过,在那儿偶然看到一桩给她留下强烈印象的事。可是汤米好似戴弗夫妇的一条看门狗。其实,麦基斯科太太惯于掀风鼓浪,也是个很难对付的人——但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儿,而戴弗夫妇作为一个整体的事实在他们这些朋友眼里,要比他们许多人所能意识到的重要得多。当然这样需要付出一定的牺牲——有时他们看上去正如一场芭蕾舞剧中的光彩照人的角色,值得你像看芭蕾舞那样去观赏,但情况要更复杂一些——你得知道事情的前后经过。不管怎么说,汤米是迪克引荐给尼科尔的一个人。当麦基斯科太太不断地暗示着她想说的事情时,他就责怪起他们来。他说:

“麦基斯科太太,请不要再议论戴弗太太了。”

“我又没有跟你说话,”她不服气地说。

“我想最好别说他们的闲话。”

“他们就这么神圣吗?”

“别去议论他们。说点儿别的事儿吧。”

坎皮恩边上有两个小位子,那会儿汤米就坐在其中一个上面。这件事是坎皮恩告诉我的。

“哟,你真是蛮不讲理,”维奥莱特回嘴说。

你知道夜晚在汽车里谈话是怎么个情形,有些人低声细语,有些人漠不关心,晚宴后抛开一切,感到厌烦或昏昏欲睡。因而直到汽车停了下来,巴尔邦大声吼叫时,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巴尔邦的声音让大伙儿吓了一跳,那种声音就像在向骑兵发布命令似的:

“你想在这儿下车吧——这儿离旅馆只有一英里,你可以走回去,或者我把你拖到那儿。你给我闭嘴,让你老婆也闭嘴!”

“你是个恶棍,”麦基斯科说,“你知道自己体格比我强壮。可是我不怕你——他们应该知道决斗的规则——”

这就是他失策的地方,因为汤米是法国人,他探出身去拍了他一下,接着司机就往前开去。你们的车就是在那个地方超过去的。随后女人们便开始干预。当汽车开到旅馆的时候,事态仍然没有改变。

汤米打电话给戛纳的一个朋友,让他做他的副手。麦基斯科说他不打算请坎皮恩当他的副手,而坎皮恩对这个差事本来也并不热心,所以他打电话给我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让我马上过来。维奥莱特•麦基斯科支持不住了,艾布拉姆斯太太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,给她服了安眠药,她就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着了。我一到旅馆就设法同汤米交涉,但他除了麦基斯科的道歉外其他什么也不接受,而麦基斯科却勇气十足地就是不肯道歉。

等阿贝讲完后,罗丝玛丽若有所思地问道:

“戴弗夫妇知道决斗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吗?”

“不知道——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跟这件事有什么牵连,那个该死的坎皮恩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你,但既然他说了——我告诉司机,要是他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话,我就要拿出那把旧乐锯来叫他尝尝我的厉害。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——汤米需要的就是一场痛痛快快的战斗。”

“我希望戴弗夫妇可别发现这件事,”罗丝玛丽说。

阿贝觑起眼睛瞧了瞧他的手表。

“我得上楼去看一下麦基斯科——你想去吗?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孤立无援——他肯定没有睡觉。”

罗丝玛丽想象得出,这个神经紧张、思绪凌乱不清的男子可能绝望地熬了一夜没睡。她在怜悯与厌恶之间犹豫了一会儿,便答应了。她身上充满清晨的活力,和阿贝一起轻快地走上楼去。

麦基斯科坐在床上,尽管手里还拿着一杯香槟酒,但酒精激发起的斗志已经消失。他看上去非常瘦弱,脸色苍白,性子暴躁。显然他一整夜都在写东西,都在喝酒。他茫然地望着阿贝和罗丝玛丽,问道:

“到时候了吗?”

“没有,还有半个小时。”

桌上摊满了纸,他艰难地用这些纸写成一封长信。最后几张纸上的字写得很大,但却难以辨认。在渐渐变暗的柔和的灯光下,他在信的末尾潦草地写上自己的名字,随后把信塞进信封,把它递给阿贝,“这是给我妻子的信。”

“你最好把头在冷水里浸一下,”阿贝提议说。

“你认为我最好这样?”麦基斯科疑惑地问道,“我可不想变得太清醒了。”

“不过,你现在的脸色实在难看。”

麦基斯科顺从地走进了盥洗室。

“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,”他大声说,“我不知道维奥莱特怎样才能回美国去。我没有买任何保险。我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把这件事办妥。”

“别胡说了,一小时后你会回到这儿用早餐的。”

“是的,我知道。”他头发湿漉漉地回到房间,看着罗丝玛丽,就像头一次见到她似的。突然他眼中涌出泪水,对罗丝玛丽说:“我一直没有写完我的小说。这才是一件叫我心里感到十分酸楚的事。你不喜欢我,这也没有办法。我主要是个从事文学创作的人。”他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沮丧的声音,又无奈地摇了摇头。“我一生干过许多错事——许许多多,但在某些方面——我也算得上是一个名人——”

他不再说下去了,吸了一口已经熄灭的香烟。

“我是喜欢你的,”罗丝玛丽说,“但是我认为你不该去进行决斗。”

“是的,我应该设法痛打他一顿,可是现在已经无法改变了。我让自己卷到我不该卷入的事情中去了。我的脾气十分暴躁——”他的眼睛盯着阿贝,似乎期待他对这种说法表示异议。接着他发出一声惨笑,把那个没有丝毫火星的烟蒂举到嘴边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
“麻烦的是,决斗是我提出的——要是维奥莱特当时不再开口,我也许还能把事情安排妥当。当然,即使是现在,我也可以脱身走开,或者什么行动都不采取,对整个这件事一笑了之——但是,那样一来,维奥莱特大概永远也不会再敬重我了。”

“哪儿的话,她会的,”罗丝玛丽说。“她会对你更加敬重。”

“不——你不了解维奥莱特,她一旦占了你的上风,就会非常厉害。我们结婚十二年了,曾经有过一个七岁的女儿,她死了。自那以后,你知道是怎么个情形。我们两个都有过一些私情,尽管都不怎么当真,但彼此还是逐渐疏远了——昨天夜里她还骂我是个胆小鬼呢。”

罗丝玛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,就没有搭腔。

“唔,我们没法尽量减少损伤吧,”阿贝说。他打开皮箱。“这些是巴尔邦决斗用的手枪——我借来的,这样你就可以熟悉一下。他把这些手枪都放在他旅行用的小提箱里。”他拿出其中一把老式手枪来掂了掂分量。罗丝玛丽不安地叫了一声。麦基斯科则忧心忡忡地望着这些手枪。

“噢——是不是我们站好用四十五口径的手枪对射?”他问。

“我不知道,”阿贝冷酷无情地回答,“我的想法是顺着长长的枪管,你可以瞄得更准一些。”

“距离是多少?”麦基斯科问道。

“我打听过了。如果双方务必要在决斗中干掉对方,那就把距离定为八步;如果他们只是相当生气,那就是二十步的距离;要是决斗仅仅为了维护他们的名誉,那就是四十步的距离。他的副手同意我的意见,把距离定为四十步。”

“那好。”

“普希金的一部小说中写过一场精彩的决斗,”阿贝回想着说,“双方都站在悬崖边上,这样要是哪一方被打中了,他就彻底完蛋了。”

这在麦基斯科眼里显得十分遥远,也不切实际,他盯着阿贝说道,“什么?”

“你要不要快点儿下水去游一会儿,振作一下精神?”

“不——不,我不会游泳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,”他无奈地说,“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决斗。”

这是他一生中干的头一件大事。实际上,他是一个认为感官世界并不存在的那种人,如今面对他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一个具体事实,他自己感到大为吃惊。

“我们最好还是走吧,”阿贝说,他看出麦基斯科有点儿畏缩。

“好吧。”他猛地喝了一口烈性的白兰地,把酒瓶塞到口袋里,带着几乎凶狠的神情问道:“要是我杀了他,会怎么样——他们会把我投进监狱吗?”

“我会开车带你越过意大利边界的。”

他朝罗丝玛丽看了一眼——随后带着歉意对阿贝说:

“我们走之前,有件事我想跟你单独谈谈。”

“我希望你们两个都不要受伤,”罗丝玛丽说,“我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愚蠢,你应该设法不让它发生。”

第十一章

她看到坎皮恩呆在楼下空荡荡的门厅里。

“我看见你上楼去了,”他兴奋地说,“他还好吗?决斗什么时候开始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起决斗来就像在说马戏表演似的,把麦基斯科当作悲剧性的小丑;她对他的这种说话方式十分反感。

“你跟我一块儿去吗?”他问道,那种神气好像他已定好了座位,“我租了旅馆的汽车。”

“我不想去。”

“为什么不去?我想那也许会让我少活几年,但我无论怎样也不愿意错过机会。我们可以在远一点的地方看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叫邓弗莱先生跟你一块儿去呢?”

他的单片眼镜掉了下来,这会儿没有胸毛来藏他的眼镜了——他挺直了身子。

“我再也不想见他了。”

“哎,恐怕我去不了。母亲不会乐意我这么做的。”

罗丝玛丽走进自己的房间,斯皮尔斯太太睡意蒙眬地在床上挪动了一下身子,大声问道:

“你上哪儿去了?”

“我怎么也睡不着觉。妈,你再睡吧。”

“到我的房里来。”听到她在床上坐了起来,罗丝玛丽走进去,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她。

“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?”斯皮尔斯太太说,“你不必走得很近,但事后也许倒可以帮个忙。”

罗丝玛丽不喜欢自己作为旁观者的形象出现,因而迟迟疑疑地不大想去。斯皮尔斯太太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,她想起她做医生妻子时夜间因为有人死亡和遭受不幸,人家常常前来请她丈夫前去看视。“我希望你自己做主出去走走,做点儿事,别老依赖着我——你为雷尼的宣传活动做过更难的事呢。”

罗丝玛丽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她应该前去,但她听从了这个自信、清晰的声音。她十二岁那年,这个声音把她送进了巴黎奥德翁剧院的舞台入口处,出来时,迎接她的也是这个声音。

她在台阶上面看见阿贝和麦基斯科驾车离去,一心以为自己得到了解脱——可是过了一会儿,旅馆的汽车绕过拐角开了过来。路易斯•坎皮恩高兴地尖叫起来,把她拉上车去坐在他的身边。

“我就躲在那儿,因为他们可能不让我们上前去。我还带了电影摄影机,你瞧。”

她无奈地笑了笑。他真叫人毛骨悚然得几乎都感觉不到了,简直丧失了人性。

“我不知道麦基斯科太太为什么不喜欢戴弗夫妇?”她说,“他们待她挺不错。”

“噢,问题不在这儿,而是她看到了什么东西。因为巴尔邦的缘故,我们至今还不确切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。”

“那么,叫你那么伤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啰?”

“噢,不是,”他说,声音突然变了,“那是我们回到旅馆后发生的另一件事,但现在我并不放在心上——我完全脱出身来了。”

他们跟着另一辆车向东驶去,沿着海岸经过瑞昂莱潘瑞昂莱潘,法国滨海阿尔卑斯省的一处海水浴疗养地。,那儿正在搭建一家新的游乐场的框架结构。那时已经过了四点,蓝灰色的天空下,第一批渔船正嘎吱嘎吱地出港驶向淡灰绿色的大海。接着他们离开大路,转入偏僻地区。

“这是去高尔夫球场,”坎皮恩说。“我肯定那就是他们决斗的地方。”

他说对了。阿贝的车在前面停了下来,这时,东方现出一抹红黄色,预示着又是一个闷热的日子。罗丝玛丽和坎皮恩吩咐司机把旅馆的汽车开进松树林,他们就呆在林子的阴影当中,挨着那片高尔夫球场。在发白的球道上,阿贝和麦基斯科正在来回踱步,麦基斯科不时抬起头来,活像一只到处乱嗅的野兔。不一会儿,在远处的发球区那边出现了几个人影,这边在一旁观察的人辨认出是巴尔邦和他的法国助手——那个助手腋下还夹着手枪盒。

麦基斯科有点儿畏怯,他溜到阿贝身后,喝了一大口白兰地,接着咳咳呛呛地向前走去,几乎都快径直闯到对方跟前了,亏得阿贝拦住了他,自己走上前去同那个法国人交谈。此时太阳已从地平线上升起。

坎皮恩一把抓住罗丝玛丽的胳膊。

“我受不了啦,”他几乎喑哑地尖叫着说,“这太过分了。这会叫我失去——”

“松手!”罗丝玛丽口气坚决地说。她用法语慌乱地低声祈祷了几句。

当事人面对面地站着,巴尔邦的衣袖卷得高高的。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现出烦躁不安的神情,但他在裤缝上擦拭手掌时的动作倒还从容。麦基斯科喝了白兰地,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,撅起嘴来吹了一声口哨,漫不经心地把他的长鼻子探向四周,后来阿贝拿着一块手帕走上前去。那个法国助手背过脸去站在那儿。罗丝玛丽充满怜悯地屏住呼吸,同时怀着对巴尔邦的恨意紧咬着牙齿,随后听见:

“一——二——三!”阿贝声音紧张地数着。

他们同时开了枪。麦基斯科摇晃了一下,随后又站稳了。两个人都没有打中对方。

“好了,这就够了!”阿贝叫道。

决斗者走上前来,每个人都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巴尔邦。

“我宣布我并不满意。”

“什么?你肯定满意了,”阿贝不耐烦地说道,“你只是不明白罢了。”

“你那位不愿再打一枪吗?”

“你真说对了,汤米。你执意要进行这场决斗,我的当事人也奉陪了。”

汤米轻蔑地笑了笑。

“这个距离太荒唐了,”他说。“我可不习惯这样的闹剧——你的那位必须记住。他现在并不是在美国。”

“嘲笑美国是没有用的,”阿贝十分严厉地说。接着他又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道,“事情到这儿就行了,汤米。”他们激烈地争辩了一会儿——随后巴尔邦点点头,对他刚才的对手冷冷地欠了欠身。

“不握一下手吗?”那个法国医生说。

“他们彼此早就认识,”阿贝说。

他转向麦基斯科。

“来,我们离开这儿吧。”

他们迈开大步走开的时候,麦基斯科欣喜若狂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。

“等一会儿!”阿贝说,“汤米要收回他的手枪。说不定他还用得着。”

麦基斯科把手枪递了过去。

“让他见鬼去吧,”他粗暴地说,“对他说,他可以——”

“要我对他说你还想再打一枪?”

“嗨,我打过一枪了,”他们往前走的时候麦基斯科喊道,“我们干得相当不错,对不对?我可不是胆小鬼。”

“你醉得很厉害,”阿贝直率地说。

“不,我没有醉。”

“好吧,你没有醉。”

“就算我喝了点儿酒,为什么就会有什么两样呢?”

随着自信心的逐渐增长,他怨恨地瞪着阿贝。

“那又有什么两样呢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“要是你不明白的话,那说什么也没用。”

“难道你不知道战争期间大家始终都醉醺醺的吗?”

“好了,我们就忘了这事吧。”

然而事情并没有全部了结。他们身后的石南丛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那个医生匆匆来到他们身旁。

“对不起,先生们,”他气喘吁吁地说,“你们好不好把酬金付给我?自然这只是提供治疗的费用。巴尔邦只有一张一千法郎的钞票,因此他无法付账,而另一位先生又把钱包丢在家里了。”

“法国人脑子里总断断忘不了这种事的,”阿贝说。随后他转向医生,“多少钱?”

“让我来付这笔钱吧!”麦基斯科说。

“不,我带了钱。我们的处境都不太妙。”

阿贝把钱付给那个医生,这时麦基斯科突然走进灌木丛,在那儿呕吐起来。随后尽管他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,但他还是神气活现地同阿贝一起,在玫瑰色的晨光中向汽车走去。

坎皮恩仰面躺在灌木林中大口喘气,他是这场决斗中唯一的受害者。罗丝玛丽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,同时用穿着凉鞋的脚不停地踢他。她一个劲地踢着,直到把他惹怒了——在她看来,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是不出几个小时,她就会在海滩上见到那个她仍在心里称作“戴弗夫妇”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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